五代木构・三教合流古院
小张碧云寺
碧云寺以三教合流著称,佛、道、儒三教共处一院,各守其殿,和而不同。蓝绿琉璃屋脊映衬灰色山体,香火千年不断。
跨进小张碧云寺的那一刻,一种难以名状的神圣感是扑面而来的。
这种神圣感首先来自它独特的空间格局。它坐北朝南,依着山势的起伏,以其自然地坐落在上下落差中错落出三层高低不同的平台。当你站在最下层仰头仰望,视线穿过中层的连排厢房,最终落到最顶端那一座历经一千多年沧桑、垣坡舒缓平直的五代大殿时,那种层层递进的建筑韵律,会瞬间让人肃然起敬。
更况且,这里曾是著名的"三教堂"。太上老君的虚无、孔圣人的克己、释迦牟尼的慈悲,在这方寸之小的古院落里浑无边迹地融合在一起,仿佛连流淌其间的空气,都带着一种超越宗派、僧儒兼容的悲悯。
石阶之下,站着一位守庙的老年女尼。她正拿着一把宽大的竹扫帚,在院落里静静地清扫着落叶。夕阳的金光越过了层层飞檐,柔和地洒在她的僧袍上,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。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在空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没有看我们,她只是微微垂着眼眸,一下、一下,极其专注,也极其平稳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。原本空灵的山门院落,因为这记记扫地声,瞬间充盈起一种让人屏息的宁静。
和她聊起在这里的生活,老尼姑微微笑着,话语在山落里显得格外平实而清晰。她说她是2018年始续来到这以后留住下来,在这里长住了。本来前面还有另一位师傅,但因为有事外出"跑外交了",只留下她独自一人守着这方天地。她笑着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与自我调侃:"我,我也不会开车哦的,我也啥都不会。哈哈哈,开不了哦,只能在这儿,看家寺院。"
"看家寺院"这四个字,从她口中说出来,有一种不着痕迹的厚重。在这个被岁月反复风化的古老院落里,她每天的日子过得极其简单、极其规律:"我们就是打打卫生、诵念念佛、早课、早晚课,没事打打卫生。嗯,料理寺院里面的这个,安排呢,卫生啊,厨房啊,送饭的,各方面......"
当问及村里二月十五热闹的庙会时,她也是平静地望向院外,淡淡地回了一句:"那是村里人的事办,不是我办的。......那就是我们的事,诵经念佛、干我们的事情。心清净。呢,我们不参与他们的事情。"
听着她和风细雨的讲述,看着她微笑而安详的背影,我们的内心感动至极。
外面的世界在热热闹闹地运转,村里的庙会年年传承着喧嚣的习俗,但这位坐在废墟木构之下、说着自己"啥都不会"的老人,却在用最长情的陪伴和最安详的姿态,赋予了古庙最不朽的生命力。
真正的神圣与永恒,恰恰就藏在这一记记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,藏在她那最朴实也最坚韧的话语里。她不求去抵抗岁月的风化,也不求去迎合外界的繁华,只是在接受了自身的平凡与万物的衰败后,安详地注视在这儿,缓缓开怀接受每日的日夜。
那一刻,之前由三教宏大格局带来的精神震撼,最终在她的平静和安详中落了地。她、竹扫帚、落叶、以及这座落在山色里的古庙,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一体。她此接受了岁月风化的温度,与她身上透露出的宁静安详交织在一起,才让这里彻底脱离了冰冷的建筑报告,成为了长子县这片土地上,最鲜活、也最具有神圣温度的精神物证。